反乌托邦和我的书们

有些书如同没有剑柄的剑，不论你从哪个角度去握它，它都要把你割的鲜血泠泠，但你为了欣赏它，就不得不拿起它。
乔治·奥威尔的《动物庄园》就是这样一本书，它躺在那里，灿灿光芒照得的眼花缭乱，但你敢拿起来看么？它是没有剑柄的剑，霍的一声就会触疼你。
《动物庄园》是童话，它符合我们传统意义上那些童话的所有要素，以动物为主角的中篇故事，会说话的动物。但我不想去普及《动物庄园》在说些什么之类的干巴巴的东西，如果你不了解20世纪的人类世界发生了什么
，那你根本就无法明白这个荒谬的童话在影射什么。

它影射的是极权主义。
其实任何童话都有所影射，你以为神经兮兮的安徒生写的那些故事全然是为了逗小孩子乐么？你以为格林童话里没有凄惨恐怖的欧洲中世纪生活么？奥威尔生活的年代叫做20世纪上半叶。

《动物庄园》里的很多思想后来在《1984》里发扬光大了，比如抹去记忆这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在动物庄园里，“拿破仑”的宣传家斯奎拉为了抹去早期的庄园早期领导人斯诺鲍在人们心目中的记忆用尽了很多手法，逐步把他丑化成大叛徒，后来干脆就不是叛徒，斯诺鲍成了从起义一开始就混到队伍里来的奸细。在《1984》中，“英社”开动宣传机器不停的变更人们的记忆，把历史玩弄于鼓掌之上，昨日之白即是顷刻之黑。非常令人眼熟的是斯奎拉对数字的摆弄，他总是力图要让动物们相信自己比起义前过的好，总是要用数字证明每年每年的产品增长了多少；《1984》也是如此，这些做法的根本保障在于，已经没有人记得革命或者起义前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了。没有比较。

你不能说《1984》比《动物庄园》更伟大，毕竟后者还是前者的前身，我觉得《动物庄园》更注重于描写一个国家的诞生以及变化的全过程，以粗线条的方式来展现，而1984则是深入到已经成型并且无比夸张化的未来极权主义国家中一对恋人的故事来细细的刻画这个制度。

很多事情就是常识！虽然《动物庄园》会看的你心惊肉跳，《1984》看的你目瞪口呆，这仅仅说明你连常识也不知。看了这两本书，就多了一些常识。

其实说起来，《1984》里除了那句BB IS WATCHING YOU！之外，最直指人心，让我们这些唯唯诺诺的人一辈子胆战心惊的还是真理部墙上的那几行字儿：

战争就是和平
自由就是奴役
愚昧就是力量

啧啧，而《动物庄园》里最令人恐怖的还是那句话，被篡改的只剩下一条的戒律：

所有动物一例平等
但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
更加平等

猛然看到这句话……就什么也不用说了，点破了，奥威尔点破了这个事情的全部本质。

最后想谈谈结尾，个人感觉《动物庄园》的结尾固然很好（猪变成人），但仍不够震撼，应该说，是一种在预料之中的结尾吧，而且来的那么理所当然……远没有《1984》来的残酷，1984的结尾也是可以预料的，甚至你在看全书的第一章第一节就能预料到结尾，但你还是如同被抛入冰河的人一般，没办法，看着这个结尾慢慢来临，真的，那颗子弹杀不杀温斯顿又有什么区别，2＋2都等于5了。

在遮荫的
栗树下
我出卖了你
你出卖了我
他们躺在那里
我们躺在这里

在我以“反乌托邦和我的书们”命名的秘密文件夹里，积攒了一些空文件夹，它们是我很喜欢的一些外国小说。

本来，包括《1984》，《我们》，《美丽新世界》这三大反乌托邦经典和一些自己特别喜欢的小说，后来又加入了一些更具有私人意义的书。

高中时有一次从家里回学校，在宿舍里表哥的床头发现一本崭新的书，名叫《百年孤独》，一下就看了进去，十几个奥雷良诺和阿卡迪奥一点也没难倒我，大学时曾把这本书推荐给死党陈岗看，他翻了几页实在看不下去，把我骂了一通。奇怪的是，在2000年夏天我买了1984，看完之后久久不能平静，开学后带给他，他反而看了，并且对我引用别人的话“多一个人看1984，民主就多一份保障”没有嗤之以鼻。

我的那位表哥在当时还跟我提过另外两本书，给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麦田里的守望者》，进入大学后第一个学期的第一个体育课上，别人在打篮球，我就坐在双杠上看它，后来又看了3遍，直到4年后委托朋友从美国买了精装本。可惜原版只看了第一章，一直没情绪看完。他还提到《垮掉的一代》，我经过一个思想转变后对BG后来没有什么兴趣了，所以也就算了。

初中时看到不知谁写的文章，提到第二十二条军规，诡秘无比，十分羡慕，上大学后不久就借此军规的出处来看，果然诡异神秘，三年后重看时依然一头雾水，陈岗依然嘲笑我。

《大师与玛格丽特》，是和《我们》一同出现在“白银时代”丛书中的，命名为《撒旦起舞》，记得也是大三看的，深邃的历史和华异的现实最终融为一体，我私下里已经把它作为自己心灵里的藏书。

大二夏天，我又见到表哥，很傲气的跟他说，没看过1984简直不能与我对话，没想到他说他连《动物庄园》都看过。我羞愧之余，不禁对这个翻遍古龙小说的人有了点敬意。而我，应该是迟至2003年才在网上把这个中长篇小说以及电影看了的，并且写了书评和影评。

《美丽新世界》我一直没在大学图书馆里找到（作家宁业高任馆长的这个小学校里的丰厚藏书居然没有这本书，让我纳闷），反而毕业前在USTC的外文图书中翻找出来几十年前的内部读物，还是原版的。恰好那时候我把2002年从中图买来的《魔戒》原版看完，乘着一口气，把BRAVE NEW WORLD也看了，总算看完了三大反乌托邦经典。

高一结束时候，从姨妈家借书，她推荐了两本，一是《约翰克里斯朵夫》，一是卢梭的《忏悔录》。我拿了上下册的《忏悔录》。上大学时，才把四卷本的约翰克里斯朵夫带去大学看。后者也进入了我的秘密文件夹，尽管我忽略了这本书的最后部分。

姨妈没有推荐的书是她家那套三卷本的古拉格群岛，7年后我从报社辞职回家去看她，总算借来了第一本，至今放在枕边，还没看完，但它也早已成为我的秘密藏书。不仅仅因为王宇同学对此书的推崇和研究让我感动，我觉得想研究反乌托邦，这本书简直绕不开。

《发条橙》和《蝇王》也是大学时看的，应该是大二酱紫，前者是看了库布里克的电影后，尤其注意了被导演删去的最后一章，蝇王没有太大的感触，但是基于两个原因，我还是把它列入了秘密文件夹，第一，它和魔戒的开头一样，都是THE LORD OF...，第二，它也有反乌托邦意图。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大二那场不成功的爱情经验让我看了《挪威的森林》，并由此看了《了不起的盖茨比》。后者显然对我的征服更深入，但吃水不忘挖井人，我还是把村上先生的这本书塞进了秘密文件夹。

2002年科幻世界杂志社的增刊上刊出了阿尔佛雷德·贝斯特的《群星我的归宿》，我当时一口气看了两遍，被主人公的“力”所彻底吸引，2年后该书推出单行本，我买来送给了表妹，也是在2年后，我看到了和《群星，我的归宿》同一批出版的《莱博维兹赞歌》，立即喜欢上了这个后启示录风格的小说，我爱死它了。同年年底我在省图书馆寻找顾准先生的《希腊城邦制度》时，有意的发现了菲利普·迪克的《高城堡中的人》（THE MAN IN THE HIGH CASTLE），虽然它让我看的昏昏欲睡，于是我就在这昏昏欲睡的多线发展的故事中将它塞进了我的秘密文件夹。

现在看来，除了反乌托邦小说之外，我这个秘密文件夹里都是些自我感觉阅读记忆良好的外国小说。其实，我还在等待雷·布雷德布里的两本书进来，一本是《华氏451》，它当然可以划到反乌托邦那边，而《火星编年史》呢，就是敬仰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