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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大略翻了翻钟叔河编辑的“周作人文类编”的第八卷《希腊之余光:希腊·西洋·翻译》中的翻译部分。其收录的文字分为三类,一则1920年左右周作人在报刊(如《京报副刊》)上评论译界流弊的文字,二则发表自己对翻译见解的文字,对林琴南的贡献和问题特别有系列文章详谈,三则解放后他在《翻译通报》这本杂志上连续发表的关于翻译和翻译事业的文字,至于有没有人听他的,就不得而知了。
 
周作人通希腊文,所以他特别多次强调翻译人名地名时,应当“名从主人”的做法。举例来说,就是希腊人的名称,你不要用英文的译名来音译他,而要用人家希腊原名来音译。比方说,我们现在习惯了,叫罗马主神为“朱匹忒”(或者朱庇特,反正姓朱)然而,周作人在1951年2月刊《翻译通报》上这么说:“Jupiter,表作朱匹忒。这位罗马最高大神的名字最初是Iuppiter,读作 由匹德尔,第一个字母后来把脚弯了一点,称为“j”字的形状,滋阴还是一直读为依的。英国人照自己的读法,把它变成朱字音,譬如约翰英国要读作琼,原亦无妨,若是拉丁民族的旧神给他改姓,那就很不妥当了。”
 
周作人认为很不妥当的事情,现在几乎成了标准译名,你去跟人家说 由匹德尔,谁知道你说的是啥呢?我们很多人这许多年不是被西方化了,而是被英美化了,法国德国俄罗斯,意大利罗马希腊,埃及叙利亚巴比伦,这些文明我们吸收的很少,即便吸收了一点,也往往是从英美那边转了个圈。我说的可能有点偏颇,但意思就是这样。
 
接下来把周作人这些文章里真正对我们现在做翻译有“实用价值”的话打上来,虽然谈的和文言有关,但是也能看出他的真知灼见:
 

“      自从严几道发表宣言以来,信达雅三则为译书不刊的典则,至今悬之国门,无人能损益一字,其权威是已经确定的了。但仔细加以分析,达雅重在本国文方面,信则是与外国文有密切关系的。必须先将原来的文字与意思把握住了,再找适合的本国话来传达出来,正当的翻译的分数似应这样的打法,即是信五分,达三分,雅二分。假如真是为书而翻译,则信达最为重要,自然最好用白话文,可以委屈也很辛苦的传达本来的意味,只是似乎总缺少点雅,虽然据我说来白话文也自有其雅,不过与世俗一般所说不大同,所以平常不把它当作雅看,而反以为是俗。若是要想为自己而翻译的话,那么雅便是特别要紧,而且这还是俗受的雅,惟有用文言才能达到目的,不,极容易的可以达到目的。上边的话并非信口开河,乃是我自己从经验上得来的结果。简单的办法是先将原文看过一遍,记清内中的意思,遂将原本搁起,拆碎其意思,另找相当的汉文一一配合,原文一字可以写作六七字,原文半句也无妨变成一二字,上下前后随意安置,总之只要凑得像妥贴的汉文,便都无妨碍,唯一的条件是一整句还它一整句,意思完全,不减少也不加多,那就行了。这种译文不能纯用八大家,最好是利用骈散夹杂的文体,伸缩比较自由,不至于为格调所拘牵,非增减字句不能成章,而且这种文体看去也有色泽,因近雅而似达,所以易于讨好。(下略)”

 
——周作人《谈翻译》(可笑的是,这篇文章刊登在一本名为“太平”的杂志上,时间是1944年,地点是北平……)
 
昨天看完了《童年的终结》,结尾相当奇幻……关于周作人和希腊的部分,我还要多看几篇,不能就这么放过。
 
昨天下午下大暴雨,今天天气转凉,夏天就这样过去了吧。

大概是周五下午,用一个下午的时间看完了周作人翻译的《财神》、《希腊拟曲》。

阿里斯多芬的财神不长,正文50页,注释30页。

全剧分十场,开场--进场歌-123456场-退场,其中第二场为“对驳”
我对希腊戏剧缺乏了解,不知道以上这些结构是否为“范式”,看过比较多的无欲哥哥你应该出来指教一下

财神的故事非常好玩,好人克瑞密罗斯无意中碰到财神,决定想办法治好财神的瞎眼病,财神睁眼之后,好人们纷纷有了钱,坏人都成了穷光蛋。既然好人们都有了钱,就没有人给神上香送祭了,所以倒数第二场里赫尔墨斯也跑到克瑞密罗斯家里当跑腿的,连宙斯都要下凡。

这部喜剧虽然写于2300多年前,现在看来仍然活力十足,这一半要归功于周作人的精湛翻译,他是从古希腊文直译过来的。

在这个小册子里,周作人还选译了一部分希腊拟曲。所谓拟曲,原文是Mimiambol,即英语的Mimes。乃是伯罗奔尼撒战争之后,希腊艺术颓废时期的杂剧也。形式上往往是一人唱,一人演,题材上多为普通生活。对于研究古希腊生活风尚,的确是第一手的资料。我看本书中的拟曲,又多为反映女子生活,更是填补了男性政治之外希腊生活的空白。

书中选的12片拟曲,其中7篇来自海罗达斯(Herodas),5篇来自蒂阿克列斯(Theokritos)。这些篇名分别是:媒婆、乐户(即娼侩)、塾师、上庙、妒妇、昵谈、皮匠、法术、农夫、相思、上庙(许拉库色的女人,又名参拜牙托尼斯的女人)、私语

其中《塾师》篇里母亲对老师痛数儿子的劣行,让老师鞭打这个小兔崽子。
妒妇篇,一个女主人发现和她有一腿的奴隶居然和另一个姑娘有一腿,气急败坏之下要打死这个男人。开篇第一句这么说:
比廷那:你说来,伽斯忒隆,你这东西变得那么阔气了,我的两条腿还不够你玩,怎么要去找末农家的安菲泰亚去了?
用词当真骇人。

昵谈、皮匠两篇有承续,说的都是女子找皮匠做假生支的故事。有一段描述:
“柯列斯:…………那时我——美忒罗,那时他带了两个到这里来,——看见,我几乎把眼睛都突出来了。那个东西比男人们的——这里没有别人,我告诉你,——还要结实,不但这样,还柔软得像睡眠,而且那带子想羊毛一样,简直不是皮条。你即使去找寻,再也找不到一个给女人做工的更好的皮匠了。”

法术篇情节犹如韩国电视剧,2000年前的大俗套,却也悲凉的很,男人抛弃女子,女子在家里施展法术,想把他召唤回来。我倒是从中看到了一些异教(可能是某种拜月教)法术施展时的模样。

私语篇是蒂阿克列多斯《牧歌》第二十七篇,原名“Oaristus”。说了牧羊人向牧羊女求爱的故事,绝不是花前月下那种。看这一段对话:
亚克洛帖美:你干什么,小胡羊儿?你为什么把手放在我的胸前?
达夫尼思:我想告诉你这早苹果已经熟了


最后,我看完财神和希腊拟曲后有一个突出印象就是,希腊妇女的地位并非我以前认为的那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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